荣正一撰 陈青生整理
1997年10月间,荣正一先生在给我的一封信里,回忆了他与姚雪垠先生的交往。这封信的主要内容以《我与姚雪垠的交往》为标题,发表于今年7月出版的《掌故》第八集中。由于发表时删节了部分文字,而有些朋友希望得知全貌,故在此展示这封信件的全文。为《掌故》刊发此信所写的《整理说明》亦附于此。
整理说明:
荣正一先生(1926—2017,江苏无锡人)是我在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工作时的前辈同事。到文学所之前,荣先生先后就读于北京大学、复旦大学,曾在中国作家协会、上海鲁迅纪念馆工作。荣先生自文学所退休后1990年移居加拿大,先后出版有论著《鲁迅思想发展论稿》、《论鲁迅精神》和自传体小说《故乡叙事曲》、《大后方——抗战八年流亡曲》。1997年夏秋,荣先生有返国之行,其间曾枉顾舍下。那时我正着手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后半期的上海文学历史研究。交谈中说到姚雪垠先生和他的作品,荣先生便说,他与姚先生曾经共事,还有一定的交情,“今天咱们说别的,姚的事以后告诉你”。待荣先生返加不久,我便收到荣先生长达八页的来信(写于是年10月15—17日,另有18日附记),回忆他和姚雪垠先生的交往始末。信中所言,对我当时的研究有所帮助,但我一直以为它的价值不限于此。荣先生于2017年辞世,安葬于晚年侨居地的公墓。现征得荣先生家人同意,公布此信,为学术研究提供一份宝贵史料,也为怀念尊敬的荣正一先生。
此番发表此信,文字悉按原件,整理者只订正极个别的笔误错字和疏漏。由于信件的发、收双方对信中涉及的一些内容彼此熟知,固信中提及某事某物多用简称,对此整理者在相关简称第一次出现时加[ ]注明。信文中写到的年份,亦多用简称,这些年份均为20世纪公元纪年,如46年、57年、77年等,即为1946年、1957年、1977年等,对此信文中不再附注。
青生兄:你好。
9. 24函悉,谢高二位的资料对我很有益;很感谢。
今年的“俄尔尼诺”对加拿大之夏似无不良影响,至少对蒙特利尔。卅度或加上一二度,就算热的了,且不久长,所以电扇使用率比往年更低。据说该现象将使加国的今冬寒冷不如往年锐利,换言之起点好作用。应受表扬。
归国返来,陆续给国内亲友发了一批信,然后收到一摞。现在乘小说可告小小段落之机,请它靠边。因你有提问,乃在复信序列中“排名第一”(国内广告式名单谓“排名不分先后”云,我以为是睁眼说瞎话,因事实上是“分”了的,至于如何“分”的,则另一码事儿)。
且从我对姚氏的了解说起。
49年5月下旬上海解放,6月,我参加申新纺织第一厂(位于沪西,长风公园与之隔一条苏州河)的工会筹备工作,被选为临筹会副主任,但主任余某是国民党区分部委员,黄色工会常务理事;虽然解放了,他却有一帮党羽,一股凌驾群众之上的恶势力。因不易对付,我等请求上海总工会帮助。总工会与申一所在长宁区研究后,以上总名义派来工作组,发动群众一番的结果是挤垮了反动势力(51年镇反时基本上逮走了),成立了以我为主的正式的工筹会。而工作组里面的一名知识分子,即姚氏。
姚的作家名声原在大后方,原在大后方的文学青年之中。正好我是这样的青年,读过他战时的全部小说,在心目中是与张天翼、黄碧野甚至沙汀、艾芜平列的。而上海青年则极少他的读者,申新一厂的四千来名工人几乎没人看过他的作品,更不必说知其名。他是军管会文艺处(处长黄源)介绍给上总(与黄没关系),请方便其下工厂体验生活而参加了该工作组的。第一次会见,我就很高兴能认识这位来自大后方的熟悉的作家,他遇到一位“知音”,当然也很激动,于是建立了友谊,到57年反右才告中断。
彼时我已有一大柜书,而且全是中外文学书,这也是全厂绝无仅有的,从《鲁全》46年版到屠、托、高、罗[指屠格涅夫、托尔斯泰、高尔基、罗曼·罗兰]以至郭、茅、丁[指郭沫若、茅盾、丁玲]等应有尽有。他在上海没家,发妻王梅彩在河南老家。周末他离厂出外,主动告诉我上海有个“小公馆”(因我劝他周末在工厂附近工人区多走走,一块儿上小馆子),所有不多的书也在那边。他是七名工作组成员中最自由化的,经常到我寝室翻书看书,拿走了可以不留条子。那时最爱看屠格涅夫,看了新出的《阿列霞》(中篇散文诗式的小说),还书时,两人就一夜吹牛到凌晨,反正他住处也在同一楼面上。49年9,1,以我为“核心”(胆大包天)的申一工筹备会正式成立。一周后,工作组撤出。此前我曾向他索书,因除去重庆时代的一册《小说是怎样写成的》外,他的小说我早已留给大后方的少年朋友了。他也说早该送书给我的,于是写一封信,让我持去四马路某弄(是某书店后门,不是怀正便是东方)找某某。取得的是《差半车》[即《差半车麦秸》]、《牛红》[即《牛全锝与红萝卜》]、《戎马恋》(已改名为《金千里》)、《春暖》[即《春暖花开的时候》](三册)、《重逢》、《母爱》、《长夜》和《记卢镕轩》,可谓当时的“全集”(战前作品未成集)了。我请他题字,他想了一想,挑出《长夜》,在扉页写道:
“过去的作品对我都是包袱,但愿今后写出像样的来。”
落款“姚雪垠”,日期为49年9月上旬某日。可惜这批书大多在文革中散失,但这题句是一字不错的。那年他卅九,我则廿三,自然以师友目之。
工作组撤退。我们征得长宁区委同意,请老姚留下,主要办两件事。一是办个文学讲习班,给爱好文学的工人讲点文学知识,这种对象很少,我把工会干部也拉上。他讲了两课,请许杰先生讲了一课。后来不了了之,主要是对象问题。另一件事是请他支持我办厂校。初期的教员只有他和我,加上两名职员同志,但从无到有,办起来了。50年春,他彻底离开申一,去大夏任教,我请他为厂校聘几位大学生来任教,他请来了三位女同学,都教得挺认真的。
两人的私交日益加深。在厂时,偶尔也“集体”吹牛,吃喝,但大多是两人谈天说地。我曾请教他对小说名著的看法,答曰,长篇小说以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为魁首,短篇则无出鲁迅其右者。他对茅盾、叶圣陶是恭谨的,这在《长夜》原序中看得出来。对郭沫若则颇不敬,横来竖去的数落,郭的屈原研究乃至历史研究,都值不了什么,三番四复地否定。文学史呢,他说唐以前的文学史没人写得好,因为没人研究好,而他则深有研究,将来要写一部独到的文学史。他把拟写的几部长篇小说的腹稿讲给我听,让我佩服和入神。大夏任教后,他搬进校园,单身同陈旭麓住一个小楼。因我常去看姚,也就认识了治近代史的陈。陈旭麓先生的气质风格迥异,随和、平稳但又不乏锐敏之气。(陈太太陆女士,53年要求出来接触实际,曾被分配到我负责的民政工作队,共事两个月,很锐敏也随和。)姚则锋芒太过,自负太过,夸耀太过。某夜,他拿出两本英文杂志,指给我看原先对他的《差半车》等小说的好评,同时又自炫一通,犹如全盘否定郭沫若一般全盘颂扬自己的作品。那夜吹得很晚,最后他送我到大校门,走在门内大道上的时候,非常明确地对我说:
“我,有一个野心,要拿斯大林文艺奖金!”
因为谈及丁玲的《桑乾河上》,他说“没有写出人物”;周立波的《暴风骤雨》则“基本上是《被开垦的处女地》的摹仿”;然而两者分别获得了斯大林文艺奖金。
当然我对他全盘否定别人和过分夸耀自己是早有看法了,但还真希望他拿到该项奖金,尽管对他向我谈过的那些腹稿或题材能否写得很好,也不免怀疑。
由于向他请教创作问题,请他看过我的一些“旧作”(47年的一些短篇小说、杂文和小评论,极幼稚,梧州《西江日报》发表)和49、50年《解放日报》登过的若干东西。他说可以继续写,多写,多锤炼,会发出闪光云云。51年春,他介绍我参加了“全国文学工作者协会”(作协前身),随后,他就离沪去河南参加土改,体验生活。数月后返沪小住,又离去,就算是河南的人了。
但与我保持通信联系。53冬54春,他来函云要给自己的旧作编集子,请我为之搜集抄写。我遵他所嘱,跑了一阵鸿英图书馆,那是报刊杂志齐全的地方,借到他指定的各种期刊(战前的,1936年前后),拿回家去用钢笔抄在直行稿纸上,还让我念中学的三弟分担任务。抄完了,再买五百张他让买的卡片,一道寄去,受到了表扬。然而56年我在北大,写信问他集子何时出版,他却顾左右而言他,我就颇有想法了。
57年春,他在京给北大的我发信,约我上吴组缃先生家见面。我按时赴约,可吴先生告我说,他们的约会改期了,姚让我于星期日到北池子某胡同相见。我又按时赴约,他在埋头定稿。我问是否集子要发稿了?他说别提那老八辈的事了,这次是两部长篇,一写反特的,一写知识分子的,青年出版社等着发稿,所以请他来了。但现在大鸣大放,应酬特多,一会儿《文汇报》记者来,他请吃饭,让我同赴。我说不行,我姑妈有病,表兄全家等着呢。所以聊一会儿天,不过半个来小时,就告辞了。
他着重问一个问题:解放前你在国统区做工多年,跑过多个工厂,能不能说,那时工人的各种程度的“工人运动”都是在党的领导下进行的?我答说,不能,并举出实例,证明党领导的和没有党领导的自发运动之别。老姚听罢,拍桌笑道:你证明了我的想法,确定了我的一个观点。
不久,我在北大看到《文艺报》上有他一篇鸣放文章《打开窗户说亮话》,其中便用了我“证明”并帮他“确定”了的观点。而且后来,姚氏被武汉作协打成右派的材料中,“反对党的领导”一款中,也有这一点。倘说,看《文艺报》时很高兴,看右派材料时就极扫兴,且不免有些歉然了。但又想到,材料那末多,我提供的即使抹掉,也救不了他。不消说,他的两部长篇都泡汤了。直到63年《李自成》第一部上下册出版,我才为他高兴一下,差不多同时还看到《长江文艺》上登他一篇《黄鹤楼饮茶记》(?),大约算摘帽之庆罢。但尽管我对《李》第一部极赞赏(以下的则不然),也没有去信恢复关系。
73年在干校,臧克家“解放”,我俩自由地谈论文坛,谈到老姚,都很关心他文革以来的命运(臧[即臧克家]、田涛、碧野、雪垠四位,抗战初是好友,都在李宗仁第五战区当过“参议”),克家说,他有办法联系。不久,我因糖尿病返沪休养,先得干校克家信,说联系上老姚了,给了地址。随后老姚果然来函,请我为他买点卡片,要我回(咸宁)干校时,一定到他汉口的家中吃饭。不消说,卡片也买了,家中吃饭也实现了。江轮八点靠岸,马上找到他家,阔别重逢,说不完的话。他发妻王梅彩我才第一次见,但已是十足的老婆婆了,她做的好菜,就主客仨享用。直到下午四点,方才告辞。他主要告诉我,由于毛主席63年看《李》[即《李自成》]后,说过应让他写下去,写完,所以文革中受到保护。并且把《李》的三四部腹稿说了一通;完成了《李》,准备写太平天国,也是几百万字的特大长篇,明确说,“要创出一个世界记录”。这话,由他嘴里出来,到我耳朵进去,是颇有意味的。但我衷心祝他成功,提醒说,我唯一的耽心是怕书出不来,不让出,尤其是怕你的本家那一伙作对,不让你出书(姚文元58年曾在解放报[指《解放日报》]上发文章,大批“右派”姚雪垠以显其“左”)。接着便议论后来成为四人帮的三位。他说出版是一大问题,问我,徐光霄(戈茅)算不算文化部,可不可以找?我说是,可以找。
后来的事实是他干脆给毛主席上书了,这当然正确。毛说“赞成出版”,让张春桥办。张让负责出版局的徐光霄落实。于是文学出版社和青年出版社争夺出版权,姚则因《李》原由青年出的,仍归青年。青年仍把他请到北京。他的上书对活跃当时的文艺界也有客观积极意义(倘毛不“赞成”,自然就不妙了),而他本人则未免得意过分。在由武汉进京的火车里,他大肆自吹,赋诗几首,到京后就给克家看了,克家既贺之,又劝其冷静,他却傲慢不可一世,满话到处讲,老朋友倘非权势人物,就不屑一顾了。那几首诗,文艺界人们颇有摇头者。我也觉得大有一登龙门身价百倍之慨。所以,《文艺研究》的(封)凤子要我同去看望,我敬谢不敏,但凤子再三要求,说是重庆以来几十年未见了,不见一面说不过去。我乃不得不奉陪。到那,他开门一看,矮老太背后站着我,故作惊讶“你几时到北京的呀,不在上海养病啦?”其实他早知我常到克家处作客,克家曾主张仨人在他家吃饭吹牛,他说太忙了,以后再说罢。不只对我说假话,也对另一些人,名人耍小聪明,不实,总之是人不可以青云直上,直上了就会变态。
78或79年,他对臧克家的干校诗集《忆向阳》发起突然袭击,上纲上线,为突出自己不可一世之功,完全丢掉了起码的交友之道。我忍不住,写了一篇批评文字,并结合他对另一位朋友徐迟的无端攻击,稍稍数落几句,虽仍留情,他已受不了了。在北京对不只一人云,因为他没有送给我《李自成》,所以我才攻击他。——夫复何言!
既如此,彼我之间的友谊也就非打句号不可了。
他从前的信件早已散失,现存的大约只有我干校后期一封,还有一张半身艺术照片,神采奕奕,是因我给他买了卡片寄去,回信寄来的“留念”。(其实49年在工厂时拍的照片普通得多,也自然得多。我还保留着。)
《长夜》是45年抗战胜利前夕他在四川动笔,翌年完成于上海,曾有一部分在《联合晚报》上连载,我偶尔看过一点。直到49年他送我一本,才窥全豹。看得很过瘾。当夜读讫,第二天便请教。他告诉我书中菊生即他本人;并从此开始,分几次对我叙述了他的全部经历。当时,我书柜里已有48年香港出版的、邵荃麟主编的、有乔木(冠华)等人撰文的不定期刊《人民与文艺》两册,其中一册有胡绳的文章《评姚雪垠的几本小说》(青生你说好像当时或稍后文坛对他有批评,恐怕就是《长夜》出书两年多后的香港的胡绳此文)。胡绳的《唯物辩证法入门》一书,曾与艾思奇《大众哲学》一道打动过桂林少年我的心,很钦佩,所以48--49年看了他的评姚文,便全部“吃进”了。又所以拜读了姚赠的《长夜》,就问他对胡文如何看。他则说,“见仁见智罢”,不正面回答。
据我的记忆,胡绳除较多地肯定《差半车》外,对姚的几部长篇贬多褒少。关于《春暖》则因曾鼓励支持姚去创作,并在彼主编的刊物上连载过,所以在48年的该文中有自我批评,像一个党员,引我起敬(后来当社科院长,过左,不那么可敬了)。胡文认为《长夜》没有写出农村必然崩溃的历史原因(背景),还批评了姚对土匪动辄杀人的欣赏性的描写。(《长夜》新版是否改过,改得怎样,我不了解。但我赞同胡观点。姚的特点之一是不爱听批评。战时他与“胡风派”对立,一个因素是人家批评中指出《牛全德与红萝卜》有色情描写——是事实,虽较轻度,可以不提——他就不能容忍,四十年后还大叫人家给他扣过“色情文学”的帽子,过甚其词。实际上就在《长夜》中,写土匪在青天白日下破了寨子公然强奸妇女时,他陶菊生上去帮着推土匪的臀部,也是明显欣赏的笔法。)
对《长夜》有无其他评论,我不知。如果你能借到48--49年香港的《人民与文艺》(似乎还有“文艺丛刊”一类的另一种版本,廿四开本,普通杂志厚度),看一下当年的胡文,必受启发。
《记卢镕轩》大约只两、三万字,是传记,或传记文学,卢是姚故乡一位颇有成就而默默无闻的发明家。他为之作小传,当然是好事。但我已记不清《卢》与《长》是否同时期之作,倘是,当然应该一提。你且找本书来读罢。
49年在我们厂的工作组时期,他写过解放初的第一个短篇,《因为我也是工人》,发表于廿四开本的《小说》期刊,忘了是靳以还是谁编的了。这篇小说是根据一位纺织女工的真实事迹,经他访问有关人以后写的,构思时也和我议论过。但写成后让我提意见,我却只说“总归不大像工人”。他因为难以改“像”,就送去发了。如果是“十·一”建国之前,也可列为筛选对象。
51年他回河南土改返沪,送我一本列入“河南人民文艺从书”的小册子《突围记》,写八路军游击部队一排干部的事迹,数千字。连同上述那个短篇,大约就是他打成右派前公开发表了的全部创作了。
老姚是既有横溢的才华,又有扎实的学问的小说家。这类作家不多,很可贵,惜乎过份狂妄,“目空一切”一语用之于彼,恰如其份。为什么《李自成》在艺术上走下坡路?当然他可不那末正视现实。
他自撰的回忆文章,和包括张葆华(在《文艺报》待过,文革前安排走了,77年我和凤子访姚时,张即将充任姚的秘书)等撰姚的传略之类,似乎都有与真实经历不符处。例如,“抗战胜利后曾任上海大夏大学教授”。其实是50—51年才进该校任教。是在我厂的后期,他通过历史系主任吴泽的介绍,才去大夏任教。话都是当时他本人告诉我,并有行动为证的。解放后与“抗战胜利后”相差好几年,何况50年呢。这么一来,许多事实就勾销了。46年抵沪,潦倒,文学上没什么新作,知名度低,生活上不大好过,政治上停滞乃至于后退(他是抗战初入党,因不服从分配,即发表《差半车麦秸》后在武汉名声大噪而翘了尾巴,才脱党的。49年我问他组织问题怎么不解决,他说现在刚解放,追求“组织”不大好。因此,直至七十年代末到京后才解决,那时仍算武汉作协的人)。当然,抗战时期,他的文名不及臧克家的诗名响亮,但解放战争后期,党把一批批进步文化人由沪护送港送往北平参加新政协,有臧而无他。重要一条是要防着他,认为他与某些政治面目不好的人混在一起,甚至参与“假党”的活动(这是长宁区委组织部长提醒我注意的,我则仍同他交往但不提这类问题)。57年打成右派,有一条说是解放前夕冒充华东局什么的,即此也。
好在你写文学史,与狭义的政治无关,不去管什么个人经历,和政治上的真假。
好了,应该“带住”了。居然无轨电车开了七张信纸,废话太长,有启发作用的太少。实在抱歉。
但就我自己言,倒也不失其为一番怀旧。我的小说,主旨即是怀旧,即使能够写出,写完,也只会写到抗战胜利的重庆,主人公十八岁半。其后不予考虑。因此有关老姚的我的怀旧,这回却是一个机会。
贱躯仍可,赞成你说到力争长寿为首务,而文事置于余力范围。反正,写了好几年下来,倒也不那末性急了,简言之,怀旧自娱也。听信标语、口号者越来越少固好,但标准口号似乎又起了高潮,又有啥好?难道也仅仅是“自娱”么?
再会,祝
全家健康快乐!
正一 97,10,15—17
此信写成王大娘裹足,歉然。但也只好这样了。10月18又及
刻划农民和知识分子是老姚的特长,《长夜》中土匪的一些人就是农民,当然落后。知识分子则《春暖》中有一批。其实《李自成》中的高夫人和她的两位女亲兵也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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